镇魂楚郭丨《渡夫》 全

《渡夫》

楚恕之x郭长城

剧版人物形象,原作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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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谁,渡了谁?

——

    一滴汗水落到干燥的地面上,留下一块深色的痕迹。郭长城双手撑着膝盖,正弯腰喘气。他空出一只手来把额头、鼻子和下巴上的汗珠抹去,然后抬头看了看这六月份的骄阳,也就是这时候瞧见从西边飘来一大片乌云,乌云看似慢腾腾地挪着,但就这喘息的功夫,已将郭长城要上的这西山的半片笼住,再往远处看,同样一片阴云。

    “这怕不是要下暴雨了。”郭长城心想。

    早晨他离开酒家时,小二就告诉他,不到那座西山,是见不到人烟村落的,叮嘱他多带干粮,实在不行,找个安全些的山洞暂时避一晚上,西山后头有强盗出没,必要时候舍财保命。郭长城一一应下,眼下已来到了西山脚下,要渡一条江。

    说也奇怪,已是正午,但江面上还是浮着一层淡淡水雾。不但如此,郭长城揉了揉眼睛,觉得江上的雾越来越浓,而且阴风袭来,害他打了个寒噤。也不知小二说的船家此时在哪里,他还没见着一座小码头。他有些害怕了,回想起小二的脸色,心里顿时一阵慌张,怕不是遇上了西山的鬼怪,要前来把他的命抵给山神。

    郭长城后退两步,看看天上的阴云,又看看江上的大雾。没什么事儿吧,夏天的暴雨前就是这个天,他安慰自己。这时候没有船家,他可以先找个山洞避雨,这么想着,郭长城往回一看。

    这不看不要紧,一回头就把郭长城吓了个没魂,他背后的山也早已被云雾侵袭,原本生机勃勃的树现在像形容枯槁的乞丐,像是在一瞬间被吸干了灵气,而且隐隐约约在树干上浮现出人的面孔。

    “啊——啊!”郭长城手脚一下子不知该往哪儿放,只想赶紧逃开,“啊!啊!!”

    谁知一回头就撞在了一具冰冰凉的东西上,他大叫着推开,却发现对方像石头一样纹丝不动,忽然一只手伸出来,紧紧攥住了郭长城的手腕。

  

    “你瞎嚷嚷什么!再嚷嚷我吃了你!”楚恕之低声道。

    “不……不嚷嚷……不嚷嚷了……”郭长城此时还闭着眼睛,他僵直着身体,嘴唇抖着,怕是连自己在说什么都不知道。

2、

    上了船夫的船之后,郭长城总算是安下了心,虽说他还是有些怕,心里被一路听见的传闻扰得乱。郭长城偷偷打量这位不愿告诉他姓名的船夫,身材健壮,一身黑衣,眉头微蹙。

    楚恕之知道那小子正偷看他,心里觉得有点儿意思。他不算个真正意义上的船夫,因为他渡的一般都不是普通人。换句话说,赵云澜让他来渡的人,身上必定有着前世的因果盈亏。楚恕之远远一看这毛头小子,还纳闷这小子身上能有什么因缘,但他凑近一看便明白了。

    郭长城身上的功德,比他见过的所有庙里的香油还厚那么一点。

    “那……那什么,大哥,你还是告诉我名字吧,我觉得不带个姓,有点不礼貌。”郭长城攥了攥他的背包说。

    正站在船头的楚恕之瞪了郭长城一眼,让他闭嘴。

    “大……大哥是哪里人啊?我是龙城人,大哥你——”

    楚恕之干脆没回头,郭长城也自知他不愿回答这个问题。

    “大……大哥,渡个江要多久——”

    楚恕之翻了个白眼,回头狠狠瞪了郭长城一次,郭长城吓得又缩了缩,楚恕之看了看远处的山,回答:“至少三四个时辰,还得看情况。”

    “这——这么长!可这江看起来真不宽啊!”郭长城惊讶地说。

    楚恕之冷哼一声:“这江可跟你眼睛看到的江不一样。你以为你一路听到的传闻都是编出来的吗?”

    郭长城闻言向外看去,确实,虽然现在身处迷雾之中,但却有一条光路通向江的另一端,望不见尽头,但却隐约觉得有引力牵引,仿佛要去的是永恒之处。郭长城微微张嘴发出感叹,这让楚恕之觉得好笑:

    “我说小子,你这点世面没见过,就一个人到西山来?不怕遇到强盗吗,你可知道西山上就有个匪窝。”楚恕之眯起眼睛,颇有些不怀好意。

    郭长城一听就吓得往后退了退,他吞了口口水,支支吾吾地说:“你……你要抢劫我?”

    楚恕之噎了一下,又气又好笑,干脆逗他:“是,怎样?”

    他竟然期待着那小子做些什么,谁知道那小子犹豫了一下,竟然真把包裹拿出来,在里面翻了翻,拿出一个小布包来,递给他。

    楚恕之一时气结:“唉——拿着你的吧!是真没世面啊,真强盗早把你杀了扔河边了!”

    他楚恕之是抢过东西,他渡的人里也有高官富商,他唤出傀儡娃娃吓唬一遭,把那些贪来的钱抢过来,然后接济穷人。抢劫怎么了,他抢的是恶人,救的是好人。楚恕之还没被这么诬陷过,这小子哪只眼睛——行吧,行吧,谁让你自己一开始吓唬他。

    这小子还真有些傻。

    郭长城有些不服地反驳:“再说,世面不就是见出来的,你就活了很久吗?”

    “比你久多了!你这只呆鹅!”楚恕之说罢还故意摇了船,一个不稳,郭长城差点儿摔下座位。楚恕之看着长城好不容易重新坐稳,开口问:“你去那儿干什么?”

    “没……没什么……就是想去看看。”

    楚恕之才不信这种话:“看看?一般人可不会为了游山玩水去西山,更何况,西山岂是一般人能去的。”说罢楚恕之又仔细打量了郭长城一番,这小子修功德,照理不会做什么坏事,但这种人虽然命里平安但寿命不长,也许他是想去西山那头找那镇魂令主赵云澜求几十年寿命。这样想着,楚恕之的目光冷了几分。

    他渡过的人里,也见过年迈的父母,拄着拐杖换孩子重病康复;也见过天人相隔的情人眷侣,来求得半时辰的相会。大多数都还是为了现世的安稳,为了下半辈子的平安,来求一纸黄符保佑。

    “大哥知道……轮回晷吗?”

    楚恕之心里一惊,回头看那孩子。

    “我也只是听说,”郭长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听说轮回晷能用自己的寿命换别人的命,把自己的时间给别人一半。”

    “你要那东西给谁?你家里的父母?还是你的弟弟妹妹?”楚恕之问。

    郭长城抬头朝楚恕之笑了笑,他摇了摇头:“不是,我父母很早就去世了。是我舅舅家邻居,一个女孩。”

    “你喜欢她?”

    “不……不是。但她是个好女孩,我小时候受别人欺负,她就会帮我叫大人来救我。但她生了重病,快死了。”

    “那怎么不是她的家人来?你跟她非亲非故,所拥有的也就是童年时候的一点记忆。你就这样不珍惜自己的生命?”楚恕之软下了语气。

    “她的家人……她的家人不想帮她。”

    “那也轮不到你吧,你这小子。”

    “但是如果是我,她就有希望。不是因为轮不到我,我就不帮助她。她还年轻,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我父母死得早,舅舅舅妈收养了我,我活着就已经很好了。”

    “可死了又如何?”楚恕之毫不留情地反问,语气里带着冰,像一把锋利的刀隔断空气,“你怎么知道死后的世界不会比现在这个世界好?小子,你就不想想你自己吗?你帮了别人,谁来帮你?”

    “能够帮助别人,就好了。”郭长城又笑了笑,这对着楚恕之的笑倒像是一种大刑,他立刻别过了脸,而长城继续说,“大哥,你现在不就是在帮我过江嘛。”

3、

    话说着,忽然船外一声雷鸣,船剧烈晃动两下,随之而来的便是倾盆的大雨,只见楚恕之嘴里念了一串咒,一个黑发黑衣的偶人就出现在了空中,随着楚恕之一指,就飞到了船舱外,淡淡蓝光笼罩了这艘船,瓢泼的大雨被阻隔在了蓝光之外,船又回复了平稳。

    楚恕之回头的时候,又看见郭长城用一种见了鬼的表情看他。

    “你看什么看!”楚恕之一字一顿地骂道,郭长城立刻收回了目光。

    他们沉默了半晌,直到郭长城的肚子忽然“咕噜噜”了一声。

    郭长城僵硬着去拿他的包裹,从包裹里拿出俩烧饼。他看了看坐在他对面的楚恕之,又看了看手里的烧饼。

    这小子是不是看自己太凶不敢吃?楚恕之这么想着,试图让自己的表情温和一些。谁知那小子伸手把烧饼递了过来。

    楚恕之和郭长城大眼瞪小眼,但他还是接过了那个已经凉了的烧饼。是龙城的那家烧饼店,他记起来了,以前和赵云澜碰见就是在龙城,是赵云澜想出了法子,让他不必去阎王那儿受罪,而是在功德江上渡人三百年,以此赎罪。每渡一人,被渡者就要分一点自己的功德给楚恕之,以此消抵,直到抵完,楚恕之也便自由。

    一晃三百年。

    他是想念那家烧饼的味道的。他一个人在江上待了三百年,每天人来人往是人间的悲欢离合,他自己却触不到一点儿人间味。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功德赎完。

    “我小时候,家旁边有家烧饼店,我还跟那家烧饼店的老板学过做烧饼,后来被舅舅骂了一顿,可我还是会偷偷从后门溜出去。”郭长城咬了一大口吞下去,和楚恕之说起话来。

    楚恕之无奈地叹息一声,看了看郭长城看着他的无辜的目光:“那你现在还记得怎么做吗?”

    郭长城激动地睁大了眼睛:“会!怎么不会!这就是我做的!”

    楚恕之愣了愣。

    “好吃吧?”郭长城有些自豪地问。

    楚恕之低头看着那个烧饼,上面撒了芝麻的外层酥脆,几层里的白面皮柔软却有嚼劲,里面的肉馅儿和菜叶经过烘烤竟仍保留有诱人的颜色,泛着微微的油光。

    “好吃,”他听见自己说,“好吃。”

    他很久没这么想念人间滋味了。

    他看着功德丰厚的郭长城,想着,这小子的功德,不收也罢,让他留着。

    “说起来,大哥,你渡船多久了?”郭长城吃饱后爬到船外面结了两口河水喝,楚恕之当时出了个神没去阻止,眼睁睁看着功德江几缕功德被郭长城吞进肚里。

    这呆鹅!你都打算不收他功德了,怎么还拿你攒的功德?楚恕之转了转身子没理睬他。郭长城锲而不舍地继续问:

    “我从来都没听龙城人听起大哥你,你以前不住在山脚下的龙城吗?你一直待在这儿?”

    “我也是很久以前在龙城住。现在我就在这船上。哪儿也不能去。”

    “为啥啊?”

    “我走了,谁来渡船?”楚恕之避开了问题。

    “那我来帮你撑几天船,”郭长城提议,“我觉得大哥你一定很想龙城,龙城变了可多了。”

    楚恕之瞥了一眼郭长城:“小子,你是真笨还是假笨。每个人都在修自己的功德,我也在修我的功德。修完之前,我不能离开。”

    实话他还是没说,他能看见自己身上的功德枷,那小子看不见。这功德枷把他锁在江上,他不能上天也不能入地,只能渡船。

    “那,那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带你出去?”郭长城挠了挠脑袋,“我听说过赵令主,他会有办法吗?”

    “你当他是玉皇大帝呢?”楚恕之瞪他。

4、

    后半程,郭长城躺在船里呼呼大睡,楚恕之一个人又坐到船头去了。这时候天已经放晴,这暴雨足足下了三个时辰,江水涨了许多,浪有些大,需要他好好把控。又行了半个时辰,已经能看见岸了。西山山口在两山之间,此时正是傍晚夕阳西下之时。

    楚恕之盘坐着,看着橘红色的墨大片晕染西边的天空,抬头是金色,低头是深红色。一层一层的渐变,又因为云的加入而多了些变化,云的外缘是金粉色,边缘是银色的,中间又是深灰色。而那天空的中心,太阳,它的光芒太过刺目,楚恕之没有办法看清。

    他自嘲,明明死人的眼可以穿过阳光看见太阳的真貌,但他总不能。他以为自己早已是个死人。

    这时候郭长城醒过来,爬到船头的楚恕之旁边。

    “大哥,真好看,这太阳。”

    “你这个傻小子。”他侧过头看着落日烫人的余晖洒在郭长城身上,他整个人都被染上了温暖的橘红色。

    “过了两山口就是西山脚下了,那儿有人家给你住宿,记住,别去看他们有没有蛇尾蜥蜴脚,看到了也别提。”

    楚恕之看着郭长城一步三回头,无奈地用手甩了甩:“赶路啊你这——看什么看!”

    郭长城没回头走了几步,又回头了:“大哥!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吧!”

    楚恕之本来放在嘴边的骂人话也没说出来,他是妥协了:“楚恕之。”

  

5、

    楚恕之还是一如既往地渡人。谁知第二天一早看见了赵云澜,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对着他呵呵笑。他把船停下,赵云澜也不急着上船,他拉过楚恕之在船头坐下,用一种奸商的眼神看着楚恕之。

    “你猜猜我来干嘛的?”赵云澜推了推楚恕之肩膀。

    楚恕之抬了抬肩膀:“你能有什么好事。”

    “你还别说,老楚,你的福气来了!”

    楚恕之嘴角动了动:“……”

    “我来放你走的,老楚,你的功德满啦。”

    赵云澜这时候眼神里闪过些什么,好像一种久远的记忆忽然被唤醒了一部分。楚恕之等着赵云澜从沉思中回神,他回神之后严肃许多。赵云澜站起身,楚恕之也跟着站起身。他们看着那艘船就这样慢慢淡褪,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在江上。江面上本有的雾气也都渐渐散尽。楚恕之走了几步,能看见一条被人踩出来的小路,想必那就是从龙城来的路了。

    “那小子从码头回去了。”赵云澜忽然说。

    楚恕之明白,那指的是现实的码头,怪不得没见那小子回来,等等——

    “他拿到轮回晷了吗?”

    赵云澜摇了摇头:“那就是我来找你的原因。老楚,那小子用他所有的功德换了点东西。”

    楚恕之猛地回头:“所有的功德?”这就解释得通了,如果功德之中没有某种执念,那功德江会将那些人分派到现实的码头,而不是楚恕之的船上。只有想要去往镇魂处的人,才能上船。

    功德值钱,但一旦交出所有,即交出了所有的执念,从此凡人一个,平凡得不能再平凡。

    “他换了两样,一样是一个姑娘的命……

    还有一样是你。”

    此时此刻的楚恕之已经不再意外,他意外地平静,就如此时镜面一般的江面。

    “那小子的功德得重新开始,我要你看着他点,不过,我不说的话,你也会去找他的吧。”赵云澜把嘴里的狗尾巴草拿下来呸了两声,又露出一副不那么正经的样子,“你可以走啦,老楚,我们有缘再见了。”

    6、

    楚恕之走进了龙城。

    他远远就看见那小子了,背着一个小布包,走在大街上,手里还攥着一把糯米纸包着的花生糖,分给路上的小孩。

    他看见郭长城熟悉的面孔,在阳光下,肌理都透着光彩。郭长城在一个抬头间隙,也看见了站在城门口的楚恕之。

    那一秒对视。

    这时候他的心跳动起来,楚恕之差些没抬手按住自己的胸腔,他觉得自己有些窒息。

END


停不下来。今晚可能还有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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