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 纽约》全

纽约 纽约

一个地方的风景,在于它的伤感。——木心

 

“Harold,我们得离开这里。”

 

1、

一切的开始很难用语言去描述出来,在人类的千年历史之中,有许许多多这样的源头,它们耀眼夺目,自成一条银河。也许是从一道天雷劈开了树木带来了火种开始,也许是从哥伦布发现新大陆开始,也许是从那次举世震惊的911恐怖袭击开始。

 

至少Harold Finch是从那里开始的。从纽约开始。

 

2、

Harold Finch将小费留在白色格子边桌布上面,将电脑小心翼翼地放入公文包里,然后起身走到门口。他站在门口迟迟不前进,而是仰头看着这座繁华的城市,高楼大厦的玻璃反射当天的好阳光,显现出的是现代的蓝紫色光泽。

 

被包围在高楼里,对Harold Finch来说,对于任何一个生活在纽约的人来说,都应该是早就习惯了的事情。在纽约,很少有人还会去以欣赏的态度看那些高楼,这一类人的目光往往执着在自己的当月业绩和坐在办公桌对面的合作伙伴身上。而一些从乡村来的人们,会对这座城市暗藏的焦急与压抑感到不适。

 

Harold Finch本来也不会去仔细注意他生活了几十年的地方,本来也不会去扮演那么多角色和职业,本来也不会去撬锁抢劫。但那都是本来的事情了。所有的事情都在改变,木制的长椅可能会发霉,三脚架可能会生锈,人可能会背叛,迷失心智……

 

他忽然感受到一股冰凉而清冽的花香,转头发现一旁的花坛里开满了一种白色的娇小的小花,遮掩了底下的绿叶,随着风在轻轻地摆动。他走下三节楼梯去仔细地看这些小花,而花丛里忽然钻出一只个头不小的蜜蜂来。

 

3、

他不记得是哪位诗人在纽约之行后写纽约是钢铁和水泥筑成的城市,但是他记得他的搭档Mr.Reese,那家伙有事没事儿就和他用诗句或者歌剧来调侃调侃某个号码。这种游戏的乐趣在于,Harold Finch并不一定每次都赢。

 

他曾经意外John Reese也看过那么多的书和剧目,与其说意外不如换用惊喜。在那之前,他们的周末活动仅仅是离图书馆最近的电影院。那家电影院的基础设施并不先进,但总会想办法放映一些比他们还要年长的老电影。里面的女主角褐色的短发,男主角坚毅的脸庞。

 

某一天John Reese给Finch带去温度正好的煎绿茶,他正小心翼翼让开被Bear撞倒的书籍。把煎绿茶递给Finch之后John回头从书堆里捡起一本叶芝的诗集,说他听说下个星期百老汇会演出罗密欧与朱丽叶。

 

Harold Finch挑挑眉毛说:我可不觉得这两者有什么关系。

 

“任何事物之间都有关系,”John Reese眯起眼睛,仿佛自己的眼前也有一副学究戴的老花镜,却更像是带着高高的尖帽子的巫师,“只要去找。”

 

4、

Harold Finch继续在纽约的街道上走着,他的脚伤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可他还对那拄着拐杖的日子记忆犹新。他记得这里的每一条他走过的街,其中有他该走的和不该走的。在过去的几年里,他走了太多不该走的路,遇到了很多不可思议的麻烦。事情会随着时间轴的后退而过去。

 

但是记忆不会。人与人之间的羁绊不会。不仅是人与人,人与机器亦然。

 

他在红绿灯前停下脚步,他身边的电话亭上方有一个白色的摄像头。那束红色的光线直直的对着他的脸,Harold Finch很想走上前去说几句话。我会说什么呢?他这么想。我就说,你最近好吗?或者说你好?问候一个摄像头也许很奇怪,但那有必要。

 

他一瘸一拐地走上前去,恍惚间回到了多年前的某个夜晚,在同一个摄像头下面,他免于一场醉酒驾驶的车祸灾难。那个晚上没有星星,那时的他在现在看来带着一股莫名其妙的愤怒。从前他是老师,是父亲。而现在,更像是这个世界上的朋友,一种仅存。

 

如同被闪电击中一般,他的脑海中跳出John曾经背过的书:

 

“诗歌是不可能造就的可能……是一个艺术家所爱过的一切的悲哀遗物。”***注

 

恍惚间John好像就在马路对面,黑色西装和白色衬衫,在某个不经意的回眸里看见自己。

 

5、

屋外面是倾盆大雨,在室内放如何样优美的音乐都不会起到什么舒缓身心的作用。四个人、一只狗和几个摄像头,一家人难得聚在了一起。Shaw趁着John去拿烤龙虾的时候用餐刀把甜甜圈上的糖霜都抹到了自己盘子里,Root掐着Shaw的脖子警告她不许再吃那么多甜食。

 

Finch一手接起电话,是Carter和Fusco在庆祝保龄球社团开业的派对上打来的,John Reese露出一个了然的表情:“我劝他们弄些有情趣的活动可没让他们组保龄球社……我以为那是网球选手的周末活动……”

 

“虽然我同意你的意见……”Harold前半句话音量稍低,“不过我不觉得保龄球有什么不好。你也应该去做做这些活动,而不是成天想着拿枪突突人。”

 

“那真不错,Finch,你也会用‘突突人’这个词儿了。”电话那一头忽然传来Fusco的声音,Finch这才意识到刚刚和John Reese说话的时候没有挂断电话。此时此刻的Mr.Reese眯起眼睛幸灾乐祸,笑着去取桌子上的甜甜圈。

 

“祝你们玩得愉快!”匆匆挂断电话的Harold得赶在John发现他的糖霜被Shaw抢走之后防止他们两人打起来。

 

6、

他去看橱窗内的每一件物品,看等候在移动餐车外的人们,看漫画店的老板和孩子们聊天,看餐馆的服务员摆放餐具,看报停里的老爷爷举着老花镜瞅头条新闻……无论如何,这会是他最后一次在这片土地上这样做,一切已经结束,尘归尘,土归土,这个地方的故事,就让他随着时间轴的推进,被隔绝在画面之外吧。

 

他看见拿着粉色气球的女孩子敏捷地绕过他跑过去,后面匆匆追赶的是孩子的父亲,再后面跟着一条雪白的柯基。让他想起孩子,他和John曾经在一次慈善活动里参加拍卖,和一群哭哭啼啼的小婴儿合影……

 

他沿着纽约的街道一点一点拾起从前的点滴,精确到每一分钟每一秒,每一阵转身的风和每一个难忘的眼神。John留在他身边的存在的温度,Shaw和Root看似永不停止的玩笑,Carter美丽潇洒的身姿……

 

他路过小教堂,想象孩童时期的John会不会因为和男孩子们踢球而缺席弥撒。他想象着John被母亲责骂的样子,不由得笑出了声音。那笑声干干的,并且很快停止了。

 

他就快要到了。

 

7、

John Reese有段时间执着于用钱财来衡量人与人之间的交流深度。并且他似乎毫不理会Harold对这项标准难以置信的态度。大概是因为在那之前,他在任务里直接兑现的美元一次最多是一百万。而在不久后的一项任务里,Finch竟然毫不在意地资助出去两百万。

 

“Mr.Reese?你有在听我说话吗?我们都是有理智的人,我不相信这些银行卡里的数字就能代表些什么,而且……”

 

“所以……Finch,这次的慈善拍卖,看来我要对不住你了……”John Reese坐在拍卖会的后排按着耳朵里的耳机压低声音说。然后Harold Finch就听见了John调大的音量,“一千万。”

 

“为了慈善,Harold,别那么小气。”Root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进了图书馆,看样子已经站在那儿有些时候了,她一边说着一边还在翻找什么。Finch关掉耳机问Root在找什么,Root娇美地笑了笑说Shaw的运动背心上次落在这儿了。

 

Harold Finch没等Root话音落下,还是选择打开了耳机:

 

“我收回之前的话,Mr.Reese,你是一个肤浅至极的人。”

8、

这里是纽约曾经的世贸中心。

 

原来的喷泉变成了雪白的纪念碑,数不清的姓名和照片,新鲜的带着露水的鲜花。

 

他缓缓地走到纪念碑的另一头,又慢慢地蹲下来,他用手指摸索着大最下方的一块角落,上面有淡淡的刻痕。然后他起身走到不远处的花店,他看着穿着围裙正在包装一束玫瑰的店主,说:玫瑰是纽约的花。

 

店主转过头来,蓬松的红色头发甩起了一个小弧度,她微笑着看他:是的,它象征爱情、和平、友谊、勇气和献身精神。

 

之后Harold买下了店里所有的玫瑰,不要包装,就放在桶里,他和店主一桶一桶地放到纪念碑的旁边,后来店主坚持只收一半的价钱,告诉Harold等他下次再来这里,可以再付。Harold Finch摇了摇头,坚持给了全价:金钱与感情无关,而且……我也许不会再回来了。

 

“不会再回来了?那么你在这里的朋友……家人呢?”

 

Harold Finch移开了目光,他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接近黄昏,他的船只会在午夜之前载他离开。他想起他一天前去医院看望Root,Shaw把Root照顾得很好,Root用甜甜的语调告诉Harold她胖了一大圈。Shaw站在一旁咬着嘴唇不说什么。

 

9、

那是John Reese闭上眼睛的那个黄昏,就在这里,就在这样一个黄昏。太阳就在地平线之上,橘黄色的光染红了天边的云朵,能看见从机场起飞的飞机掠过,还有归巢的鸟儿,在这里能望见自由女神像。雕像伫立在那儿,见证了美国许许多多个梦想,其中包括Harold Finch和John Reese……

 

Harold Finch亲手合上了John的眼睛,他最后轻轻叫了他一声John。Fusco的手臂上满是血迹,他从一边横着的几具尸体里颤颤巍巍地站起身,走到John Reese正在失去体温的身体旁边。

 

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而理所应当的决定,他从一边捡起一把搏斗时用的小刀,走到那在夕阳下被映照成金色的墙壁,在上面刻下了John Reese的名字。

 

John Reese。一笔一划,铿锵有力。

 

那天午夜忽然下起了暴雨,Fusco被带到审讯室去之前,Harold Finch站在那儿裹着Shaw递来的安心毯,Finch看着警探身边围拢过来的戴着FBI工作牌的人们,欲言又止。

 

“Hey,眼镜老兄,我又不是第一次被你们拖累到被FBI调查了,说实话,我习惯了,”Fusco用一块白布擦拭着衣服上的血迹,耸耸肩膀对Finch说,“你现在跟着你家这把锤子走,替我再见一见我的搭档。”

 

10、

“所以……Harold,你真的要走了吗?舍得离开这里吗?”

 

“Miss Groves,我已经做完了最后的工作,做完了所有我该做的事情,我在纽约埋葬了我的全部。如果有一天我必须离开,那么就是现在了。”Harold意外地听见Root的声音从墙壁的另一端传过来。他这才意识到他坐在那儿已经有一会了,这才支着手臂站起身来。

 

“你该叫我Ro……好吧,那有什么重要呢?……”Root轻轻地摇了摇头,似乎想要把这些习惯从脑海里赶出去。

 

Finch轻轻地笑出了声,“Root,那天的晚霞也像今天这么美。有晚霞的天,按理来说,明天一定是晴天。”

 

Root轻轻地呼出一口气,身上的病号服不再显得宽大,看样子在Shaw的帮助下,真的恢复得不错。Harold忽然想起来,才说:“你是偷偷跑出来的。”

 

“事实上……如果你不经意地朝你的十点钟方向看一看就会发现Shaw了,”Root低下头看着她的鞋尖,那是一双兔子形状的粉色毛绒鞋,她尝试着踮起脚尖,看见兔子耳朵在她的控制下动了动,“她似乎不太愿意参加这样的告别会。”

 

“没关系。”Finch举起手朝Shaw挥了挥,他能看见Shaw明显僵硬了一下,然后也伸出手象征性地挥了一下就匆匆地别过了脸。

 

“再见。”

 

“再见。”

 

————end————

 

在群星下,夜缄默的面孔。——《挽歌》

 

PS:注***:洛尔迦在马查多的诗集上写的大意。详细可见之前一篇博客I SEE A FIRE ROSE有摘录。

 

庆祝第五季开播吧,有甜也有虐,写得挺开心的。

希望大家第五季看得再怎么虐,也要相信和坚持。

哭和笑都是不可缺少的。这是过程的可爱之处,我是甘之如饴。

希望你们也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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