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OS][McCoy/Kirk]One Last Time 最后一次 全

One Last Time

Title:one last time

CP:leonard McCoy/Jim Kirk 斜线有意义

Rating:PG

Summary:战争AU,Leonard McCoy第二人称。

它是Leonard McCoy在1944年所经历的爱与死。

 

So take a look into my eyes one last time

So we never forget the way we were before

When we came alive at the moment we met

This is still worth fighting,still worth fighting for

——My Darkest Days

 

I

 

你记忆中的那个春天格外温暖。

 

那是你从战场回来的第一个春天,你在多伦多一座疗养院度过了漫长的冬天。每天来送报纸的护士都会向你问候天气,护士和你一样,刚从英国回来。她和你都来自佐治亚,都去了英国,而最终没能回去。直到有一天你一夜未眠,极浅的梦里频繁地出现安大略湖的雾气,你才意识到这里的春天到了。

 

疗养期的长度超过了你的预期,你本以为能够在回到军队前先回一趟佐治亚,告诉邻居在收获的季节寄一箱桃子到疗养院送给护士。就像你放在旧夹克口袋里的银戒指,你们最终都没能找到归宿。你不能否认疗养期过长的原因是你整日脾气暴躁,拒绝大多数人靠近你。鉴于你本人就是一位优秀的医生,他们放任你自我毁灭。

于是你争取到了逃跑的时间。只要你想,就整日坐在病房的地毯上看厚重的教科书,回想每一位老师讲课的语气成了你茶余饭后的消遣。你计算着伤腿的恢复时间,感受身体的自我修复,顺便想想怎么挥霍以后的日子。

 

你固执地相信如果你不是自己填写医疗报告申请出院的话,你会冻死在多伦多的冬天里。你没有愚蠢到去相信那些阅览室里的旧碟片讲的越狱故事,如果那些奏效的话——它们怎么还会出现在书架上?护士告诉你你需要做的就是忘记夜里的噩梦,它们太频繁了,吵到了她养的盆栽。你对她说抱歉,然后摇了摇头算作拒绝。在下一次的报告里你干脆地说谎,你发现你早可以靠撒谎来离开这里,说你的身体已经完全痊愈,他们就会让你卷铺盖走人。

因为他们不在乎你。幸运的是你也没在乎他们。

 

你回到你的国土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将自己伪装起来,伪装成一个留着乱糟糟大胡子的酒鬼形象,坐在街边低着头的样子像个再普通不过的乞丐。一旦有人想要靠近你,你就会滔滔不绝地讲述可怕的医疗事故——当然是你编出来的。你没有医疗事故。你在讲述那些断裂的骨头是怎样透过皮肉暴露出来,而那些血液又是如何流光,人又是如何僵硬着死去的例子的时候连眼睛也不眨一下。

你想起很多年以前第一次上解剖课。所有的人都害怕得尖叫,而教授波澜不惊地一遍又一遍解释血管的走向。当你毕业的时候你也成为了这样的人,或者你身边的所有人都是。对于所有的流血都不再惊慌,查看伤口,处理伤口,让你的病人活下来。那些内脏的颜色和触感对你来说没有恐惧的意义。

 

但你还是沉默了。因为你曾有过医疗事故。

 

你的话最终使那些口头上不惧怕死亡的人自动远离了你。

再简单不过了,你想。

 

II

你被你当年的老师带回了部队,他在图书馆门口认出了你。那时候他打着一顶黑色的雨伞,手里捧着资料,注视你的目光和当年看着最意气风发的你一模一样。而你全身湿透,破旧的灰色围巾在你的脖子上像一团乌云,你不时地咳嗽,他把你带回了家。

那一刻你觉得并不是所有东西都改变了。有些人的目光穿过重重的迷雾到达了你,你却不敢回望过去。你捧着热巧克力对着地上的光斑出神,直到第三天他把你送上回部队的客车。你诅咒了这该死的长途旅行让你看起来像个沾满沙子的布袋子,而坐在你身边的西班牙女孩看了你一眼从裤袋拿出金黄色的玻璃瓶问你要不要喝酒。

你愣了愣,说你不想暴毙在这艘客车上。

 

你的部队和你离开时没什么区别,除了多了一批做好准备堕落的菜鸟。你没怎么关注新闻,但在街头结尾总能听见闲言碎语。满大街的军火贸易的传单海报,而大多数美国人更愿意待在家里看电视。Pike将军接待了你,你们聊起哪些新招募进来的士兵,聊起最新通过的法案。你没能在昔日的上司面前吐出些漂亮的句子。

他和你说起一个人,乔治的儿子,前些天被他在酒吧撞见的。你吸了吸鼻子说是那个乔治吗,Pike点头。你会碰见他的,Pike说,你得帮忙看着他。我会尽力的,但不排除在他不配合的情况下我会把他的头按进土里。

 

你出去的时候就看见不远处黄沙翻滚的训练场上一群人在围殴一个新兵。你没打算跑过去,你不会去管这种闲事。在军队里的新兵要么离开要么付出代价,最后走向同一条路,不是残疾就是死亡,前者与后者无异。

你没打算跑过去。

所以你走进了训练场。

 

没人想惹怒军队里的医生。如果你上过战场,你就该知道这个——至少你是这么想的。可你忘了他们没上过战场。那些博物馆里的记录和电影里的特效只能给他们展示一种流血的现象,而每个人都要断掉至少一根肋骨来获得教训。

当对方的拳头挥向你的脸的时候你没能及时作出反应。但你抓住了他的手腕并向后扯去,在对方的脸朝地上落去的时候你抬起了你的膝盖。你握住他的后颈将他从地上扯起来,你还了他的左脸一拳。而那个被按在地上的新兵也站了起来。

下一次你摔断下巴的时候,我会少给你一支麻醉。你的手掐着他的脖子,他的动脉就在你的手边,你这样对他说。他向地上啐了一口唾沫。而那个站起来的新兵冲着那个士兵的脸来了一拳。那个新兵还站不稳,他往你的身上靠了一下,摇摇晃晃总算站定。

 

III

 

嘿,伙计,你叫什么?

你看了他一眼,McCoy,Leonard McCoy。那小子的脸肿得厉害,你打算带他去处理伤口,以保证第二天他还能顺利说话。

Jim Kirk,他告诉你他的名字。你没记住这个名字,但未来一个月里,这个名字在医务室的档案里出现了十五次。你只能一遍又一遍地替他清洗伤口,在一些无关紧要的时候扯痛他,让他记住教训。可Jim Kirk依然坚持不懈地制造麻烦,McCoy知道如果想让Jim躲过Pike,就得在他受伤的第一时间修复他,让他看起来像个人样。

 

直到一次野外训练的食物过敏,你才意识到这家伙有多脆弱。你翻出Jim Kirk的医疗记录发现过敏禁忌一栏几乎填满,你不无吃惊地看着坐在白色担架上给自己包扎的青年。而青年没意识到你在惊讶,他只是咬着牙为自己缠好绷带,说他会给那些家伙点颜色看看。

Bones,可以再给我点儿消炎药吗?他的手臂绕上你的肩膀,冰凉而苍白的气息飘散在空气里。你叹了一口气,站起身去拿药。

 

你会在部队里看见莫名其妙的打斗,他们好像随时随地都想要找麻烦。Jim Kirk显然是其中的主角,而他从未表露出对这件事的热衷。你能看见他躲过拳头,抓住对方的手臂,顺势将对方的胳膊扭转肘心向上,再将中心下压制服对方。你也看见过他先一步牵制住手臂再扛于右肩上,背对他的对手,背部用力将对方摔出。

如果说Jim Kirk有个足够聪明的脑袋,谁都不会否认,除了他,没人能完整地听完战术课,在每一次随堂测验里拿到满分。也没人能在严密的军事化管理中找到漏洞,得到一本外头的神秘人塞在墙角的小说。但谁都没自信说Jim Kirk适合上战场。

而三个月后你路过训练场,你看见Jim Kirk把对方的头按在了地上。

 

你们有很多机会见面,Jim总能在食堂里一眼望见你,你们甚至有了个约定好的座位。Jim吃东西的样子令人不敢恭维,而你也只能递给他几张纸巾。至少在他狼吞虎咽的时候,你能感觉到他是健康的。你能看见他的身体渴望恢复得更好,日晒雨淋让他的皮肤变得粗糙,被太阳暴晒后的古铜色和衣领下泛白的皮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在一天一天强壮起来。

在他精疲力尽渴望休息的时候他回的不是寝室而是你的医务室,你的摇椅成了他的地盘。但他会让给你休息,只在少数时候占用。你闭眼小憩的时候,他就坐在你的办公椅上看那些沾了泥渍的小说。

 

你听见自己说,可以帮他带几本过来。你问他喜欢看谁的作品。

他看了看你,眨了眨眼睛,问你是认真的吗。

当然是,虽然我是个医生——

我想要《太阳照常升起》,我还没看过这本。

唔好小子,我以为你会选《就业、利息和货币通论》。

《梦的解析》怎么样,Bones?你会需要它的。

 

他和你开玩笑,但那让你沉默了几秒。你想起了一些无法逃避的东西,那些噩梦并没有消失。已经过去了那么久,你想,你每日起床洗漱就会把他们忘记,你和Jim走在一起,你工作,你进食。但事实是——在夜晚,你无法逃避。

你的几秒钟也许有些漫长,他以为你反悔了。你回过神来告诉他这没有关系,这没有关系,尽管提就好了,他可以帮他买到。

你可真是我的好哥们,Bones,他看着你说,嗯,我还想要本《存在与虚无》。

 

你帮他带回了书。从此以后他的闲暇时间全在你的办公室,Pike被中央调走,时不时寄来一封信。你会替他收着,防止被人拿去撕碎。你有时候只是看着他翻动书页时候眨动的蓝色眼睛,你给他取了个氯丙嗪作为代号。从那时候你就知道,他可以用来救治你这个狂躁的病人。

那段日子风平浪静,平静得仿佛是你的想象。

 

Jim Kirk会给他讲他在军校的日子,他喜欢靠着淡黄色的土墙,懒散地抬头看天,等一群麻雀飞起来的时候就朝天空上扔纸团。下午的阳光带着梦的金色,像是所有面包店和糖果店会有的温暖色调。他讲述那些干燥的面包和饼干,传达室的阿姨递给他的牛奶。还有那些从遥远的家乡寄过来的相片,它们被塞在床架底下,夜深人静的时候,就拿出来到月光底下去看。Jim没有忘记那只打火机,他在路边用一美元买下来的,但很快丢失,他甚至没来得及点起一支烟。

 

他像是才意识到说得有些多了,最后笑了笑,无奈地告诉你,遗落的往事总是不期而至。

 

从什么时候开始,你们很难再凑到时间一起吃饭,你更多的时间去市区出诊。有段时间你不知道他在忙什么,只是有意无意打听市区的消息。那天你没有赶上接送的客车,于是走回部队,夜色里只有巡逻塔上的探照灯还在发光,一排排低矮的宿舍里喧闹的声音比以往都要强烈。你想起第二天是休息日,好奇Jim在哪里狂欢。

而你发现夜色里正试图爬出墙外的家伙有一双和Jim Kirk一样的蓝眼睛。

 

在巡逻队伍经过之前你快速地把攀在墙沿上的Jim Kirk拉下来塞进角落里,你捂住了他的嘴巴,和他挤在隐蔽处屏住呼吸。黑暗和极度寂静让人的神经格外敏感,你怀里的Jim冒了一层细密的汗。而那巡逻队伍的脚步也确实太慢,你把男孩抱在怀里的时候,你也没想到自己会抱得那么紧。

 

我快呼吸不了了,McCoy,他叫你的名字,McCoy,Leonard?

你这才意识到你该松手了。

 

你们成功地跑了出去,他踩在你肩膀上爬出墙外的时候你才后悔没有控制他摄入的蛋白质。你形容你和他疯得比巴尔第摩的病人差不多了,你绝对不会再做这样的事情了。你大喊,你是个医生,应该躺在你舒服的床垫上休息,而不是在树林里一条模糊的小路上狂奔。

但你们赶上了那场露天电影。你也才发现在部队的后面还有一个小镇子。你们挤在人群里,蹲在地上,为一些情节拍手叫好,挥舞双手。

那部电影也许叫《出发》,也许叫《肯塔基果仁》。你将它完全忘记,只记得满头大汗的Jim Kirk笑着的侧颜,这样的笑容也曾经为你发生,你想。

 

你忘记了从哪里看到的句子,故事的开头要足够美好,那么当悲剧降临时,一切才令人惋惜。但让这些该死的说辞到维苏威火山的岩浆里去吧,你想。已经接近战争的尾声,没有人会再死亡了。战争不会烧到美国本土上来,隔着大西洋能看见硝烟,但是没有子弹能飞越海洋。

 

你知道,我本来想做个飞行员的。Jim Kirk跑到水管边洗脸。

是吗?你笑了,后来怎么了?

我母亲病了,搁置了半年。我有个哥哥,不过是个混蛋。

你点头,谁都有个混蛋兄弟。

 

他停顿了几秒说,他是因为我才变混蛋的。如果我父亲没有死,我就不会碰见他。他就不会讨厌我——所以他才变成了混蛋。

你有些困惑,告诉他这也许不是你哥哥的错。

 

那是我的错,Bones,他的声线平稳得可怕,好像在很久以前他就明白了这一点。

 

VI

而你忽然意识到Jim Kirk和其他人是不一样的。他是真的为了上战场而来。

 

这对你来说又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决定。你会跟他一起去。

而你可能会死。

是1944年的年初,战争的最末尾。那晚是你一生中最后的一场噩梦,当你从血淋淋的梦境里挣扎着起身时,你听见了来自Jim Kirk的敲门声。你过去为他开了门,然后转身去水池洗掉满头的汗水。他惊讶地看着你被汗水浸湿的后背,问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你大声地回答他是的,那跟你有什么关系?

他没能回答这个问题,你意识到你语气过激了。但是你到底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现在是凌晨——他看了一眼窗外。

 

我的妈妈,我接到了她的电话,那是下午的事情,Jim说,我想我最好还是来和你讲一声。

你要走了吗?你不久前还和我说你要去诺曼底。你尽力控制自己的声音,让它不走偏。如果你不屏息,你无法确定它将流露出释然还是紧张的情绪。

不,我会去诺曼底,你知道的,过英吉利海峡。我是说,我妈妈的病好了,我哥哥在田纳西找到一份工作,他们会搬去那里。

 

如果你是来告诉我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话,你最好把这些话对着屋顶上那只猫说。Jim Kirk笑起来,你们一起坐在床沿上,而他无视你的威胁,盘起腿把脚放到你的床单上。你们一起解决了柜子里剩下的黄油饼干,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天快亮的时候他问你想不想喝酒。你把他从床上扯下来大声问他,你敢在这里喝酒?

然后你们哈哈大笑,你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玻璃瓶子。

它看上去像Scott家的农药,你确定他能喝?

谁说这是给你喝的了?你回答他,然后拉开盖子,抿了一口。

 

而他不怀好意地看着你,在你感叹酒液醇厚的时候他把脸凑过来,你看见他睫毛的颤抖,然后感觉到嘴唇上冰凉的触感。他在吻你,你想。你没有回应他更多,你只是没有拒绝。那一个瞬间太多的记忆涌进来,那些碎片在地上滚动,照出你的影子。于是你想起来你是什么时候爱上他的。

在那次随行演习里他被割伤了手腕,你熟练地为他包扎之后去照顾别的伤员。Jim Kirk支撑起沾满了泥浆的双腿继续前进,你抬头看他,而Jim Kirk回头的时候你们对视了一眼。他像是被惊到了,但随即对你笑了笑。而你努力忽略掉心跳的停滞,低下头继续包扎。

 

你的心再一次跳动起来,带着濒死的鼓点,在这一刻,爱与死亡是如此的接近。

 

该跳入维苏威火山的是你。新一天的第一缕阳光照进屋子的时候,你忘记昨晚的一切。

 

V

一切如故。

你们坐在前往英吉利海峡的船上,坐在甲板上最外延的一圈椅子上,栏杆离你们那么近,只要站到栏杆边就能看见波浪的纹路。你想起伦敦春天的大风,和偶然从书店出来的时候看见站在礁石上的一只海鸥跌入海里。那时候一切都那么美好,没有友情也没有爱情,一切都很新。

 

VI

你回到了这里。

 

回到了尘土和风沙里,回到了荒凉和绝望里。你坐在开往前线的车里,风沙扑面而来,那些第一次上战场的士兵一声不吭,你看着对面的年轻人一遍又一遍擦拭手中的枪支,那块看上去沾了不少污渍的抹布在一起汽车的颠簸中掉落在地上,然后被吹出了窗外。那个士兵作出挽留的动作而你阻止了他离开座位。

别去捡它,你对他说,在战场上,永远不要弯下身去捡东西。

 

如果是人呢,如果是……战友呢……如果你要去把他带回来……那个士兵的下唇不可抑制地颤抖着。而你伸出手去握住他的肩膀使他安定下来,你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但你却无法告诉他。你把他按回座位上,让他试着把背部紧贴着晃动的车厢,这能让他感到舒服些。路很不平稳,地上到处都有弹坑,站在车厢外沿的几个士兵战战兢兢地盯着路面,如果有人瞥见一只血肉模糊的残肢,就会发出一声窒息般的短促的压抑的尖叫。

而你会瞪着他们,让他们安静,骂他们没有骨气。之后你开口,给他们讲述你上一次在战场的经历,你讲述那些听上去恐怖但结局被你挽回的事情。它们并不都是假的,只是其中的大约一百人你没能救回来,仅此而已。你已经做了所有你能做的,救回了所有你能救回的人。因为这一点,上帝会原谅你。

 

Jim Kirk在第二次换车的时候和你被分到了同一辆车上。他看上去几天没睡觉,你注意到他的两只手臂上都有了绷带。还没上战场你就负伤,到了战场你恐怕活不过三天,你对他说。

他和你解释在路上和德军有了交锋,另一条线路并不好走,他们遇到了没有撤走的驻扎军队的袭击。Sulu被留在了那儿的医疗室,他帮我挡了一颗子弹,他会活下去的,他说。

别忘了你也得活下去。你说。

他看了看你,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去摆弄他的枪。

 

战线一路向南推进,每一天他们都能听到前方的捷报,有些是真的,而有些是假的。如果他们直接报出伤亡的数字,那群士兵就不会鼓掌了,你这么想,但你知道,从来没人能知道伤亡的人数,他们总是数不清。更多的人变成了碎片而不是残存一大部分的尸体。你曾经亲眼看着你的战友为了让你掩护伤员离开,把扔在地上的手榴弹捡起来要扔出去,但那颗手榴弹在下一秒炸开,你护住了你的伤员,而你的战友只剩下一截落在你身边的小腿,白色的骨头暴露在外,你几乎呕吐。

你救回了你负责保护的那位伤员,他会在轮椅上度过余生,这足以使你松一口气,将自己拉回现实。

 

捷报依旧在传来,一天一天,你们离战场越来越近,小范围的交火在不断发生,擦伤和一些打偏的贯穿伤最多,这些都不会成为前进的阻碍。当Pike的消息传来,将他们分到战争后方的守卫区清理残余的时候,你松了一口气。和战场的距离停留在了那一百英里,你想,那足够远了。

你不敢相信自己产生了这样的想法。Leonard McCoy应该在伤员最多的地方,从来都是这样的,你想。

 

你没有噩梦,你只是无法入眠。在几盏忽明忽暗的灯泡下,你用线缝合伤口,尽力去阻止流血。你明白战场上的血液只存在于两处地方,要么是你的血管,要么是你脚下的泥土。有几场缝合手术没有麻醉,药物在送来的路上,随时可能被拦截,或者在途中被消耗完。就像手术途中睁着眼睛死去的士兵中土断裂的生命线,在一次次必要的消耗里不可避免地走向终结。

 

Jim守夜的时候,你那儿出了意外,他听见士兵凄厉的喊叫和祈祷,看见你的助手跑出简陋的手术室。他闯进来的时候你没法让他离开,你必须有人协助止血才能把伤员从死亡线拉回来,你颤抖着声音,听不见自己在说什么,也许你在请求他留下来,把血止住,好让你进一步缝合。你的男孩会这个,你教过他,尽管他并不熟练,但是足够了。

你最稳的一双手和你的男孩没有辜负你。

 

你们在敌后区域待了将近一个月,Jim Kirk中过两次弹,他的左手几乎不能动了。你为他处理伤口的时候尽量地温柔,你的男孩没有发出一声能被怀疑成软弱的痛呼,你看见他结痂的疤痕,它们被一次次撕开,再顽固地重新愈合。在这个过程中它们从未被彻底地治愈过,但它们从未失去愈合的可能。

那是唯一的幸运了。

 

一天清晨你们在一口大锅边煮汤,把剩下不多的食物一点一点加进浑浊的水里去。那口汤恶心得像你在亲戚的圣诞派对上喝到的蓝色浓汤,共同点在于不管你喜不喜欢,你都得喝完它。Jim Kirk坐在你旁边沉默地喝完一整碗,他很想说抱歉,他没有黄油饼干再给他了。

而这时候另一个士兵看着远处的硝烟说,你觉得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家?

我不回家。你身边的Jim Kirk回答得很快。

为什么不回去?士兵问。

那儿不需要我,我不待在不需要我的地方。Jim 沉默了一会,把碗放到一边的水桶里。你上了战场就不该想着回去。

不!我们上战场就是为了能回去!士兵喊出声来。

你看见Jim愣了愣,然后勉强露出一个微笑,是的,你要回去,好好活着,好家伙。也许我只是讨厌爱荷华。

 

你得回去,你知道的,Jim,你的家人等着你。你对他说。别给我扯什么爱荷华还是田纳西,我不管你去哪儿,你的脑袋被驴踢了吗?

你会带我回佐治亚吗,Bones?

你把“你在做梦”这句话咽了下去,你一口气喝完了碗里的汤,告诉他,是的,我会带你回去,所以你得跟我回家,Jim。

 

你们躲在战壕下面浅眠,神经紧绷着,害怕突然袭击。在黑暗里你想起那些伤员,想起那些混乱的医学知识。你查阅了你大脑中所有的信息,但你发现你不知道怎样把Jim平安地带回去,总会有办法的,你对自己说。

 

第二天你被Jim叫醒,他告诉你,Pike死了,我们需要前进。

你说去哪儿。

他望了望远处,告诉你,去前线。

 

VII

你想起在你的心还没有破碎之前,买晨间咖啡的时候在杂志上看到的一个问卷调查。它的最后一个问题是,如果让你的记忆只剩下一幅画面,那是什么样的。当你的女儿跑到你怀里问你这个问题的时候,你告诉她,是送她上学去看着她追邻居家小狗的样子。你没有对她说话,父亲不会说谎。你只是在心里贪心地多加了一幅画面,如果可以,你希望看到一家人破镜重圆。

 

连这也是久远的记忆了。你从到达前线之后就频繁地开始想起从前的事情,那些以及太老太老,那些平日里根本翻不到的画面被清晰地展现。你记起了你女儿的发绳的颜色,记起了曾经与你拥有同一款戒指的人的香水牌子,记起了你的邻居,记起了你的父亲。你隐隐地知道了那是来自死神的暗示,来告诉他他的一生已经经历了足够多,已经可以离开。

而你没有愚蠢到把这件事情告诉Jim。

Jim Kirk看着你,他就能知道一切。你们彼此了解。这种了解随着时间的推移刻到了你的骨头上。那疼痛比起被火灼到手还要轻微。

 

一切都会很快结束。挤在几块石头围起来的地方,听模糊不清的声音从机器里传出来,你知道这是战争的最末尾了,所有人都那么说。你必须相信。因为你没有别的选择了。

你看着Jim一次一次地冲到前方去,装填弹药的速度是那么快,每一次你的目光转向他的时候,他都堪堪躲过一次袭击。那些子弹溅起的泥土盖满了他的头盔,又很快被抖落。当炸弹落到战壕里的时候你看见Jim弯腰去捡起来要扔出去。你的心像是炸了开来,你扔下手里的东西朝战壕跑过去,你大声喊他的名字。

Jim!Jim!

 

当他把炸弹扔到空中的时候爆炸发生了。你冲过去把Jim压倒在地上,你对他大声地喊你疯了吗,你疯了吗。而Jim的眼睛里残留的惊恐让他没法说话,他也是个士兵,你意识到,Jim Kirk是一名士兵。

你觉得你的头颅像是被灌了铅,你站不稳,几乎要倒在地上。

 

当晚的消息是战争不出半个月就会结束,到时候他们都可以回家。你恐怕这是一个梦,就算是真的,你也没有力气再回去了。你的灵魂会被撕碎了留在这里,挂在某一杆枪杆上,被插在地上,上面挂上你的军帽。那个结局在你看来和站在国旗下被授予荣誉称号是一样的。

 

你参加的最后一次冲锋战里你们夺下了一篇无人区。尸体烧焦的味道弥漫着战场,这里的尸体闻上去腐烂得更早,没有人愿意去看地面,所有人都抬头看着前方。只有你看着地面。你已经麻木了,你触碰你的皮肤却没有感觉。你想要好好看一看这些肢体,死亡的画面从你的眼前闪过,伤口的形成只在一个瞬间,子弹穿透的伤口远比想象的严重。

你只是看着,仿佛这样就能窥见死亡的面孔。

 

你依旧为那些士兵治疗,用最快的速度把他们送回阵地继续战斗。胜利在接近,但是死亡人数在增加。在你剪下绷带的尾部结束一次包扎的时候你听见一声大喊,很模糊,但你听出来,那是一句,向前冲。

你看见了Jim Kirk。你看见Jim Kirk站在那群士兵的第一排。

 

你再一次跑了过去。

 

你的泪水夺眶而出,它们是那么灼烫以至于滑落你脸颊的时候你听见了它们熄灭的声音。而下一秒你被巨大的爆炸震倒在地。热浪袭来的时候你没能看清爆炸的地点,但你几乎确信那距离你的男孩很近。照理说,在巨大的轰鸣声和持续的晕眩里,你会听见幸存者的声音。但你没有听见。

你的脑海里是你哭泣的声音,是另一个孩童的声音。是你小的时候哭泣着,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失去,面对世界的残酷。有一个声音曾经告诉你,放下拳头,抬起头来。你的心剧烈地颤抖,你以为那就是地狱了。

当你再次睁开眼睛,泥沙弥漫的战场,寂静如一,你看不见一个人影了。那片被血液浸润成沼泽的土地上什么也没有剩下。没有人活下来,而你噩梦成真。仿佛在那十几秒的时间里,你的一切都被你感受,而你的一切,又随着沙尘,烟消云散,随风飘远。

 

医生!医生!这里需要你!

你听见有人在喊你。

快点!医生!医生!快回来!血止不住了!

 

你该走了。

 

END


要说的先不放了,很长,到时候放在本子的FT里。

只说一句,我为什么取题目叫做《最后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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